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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恋蹉跎了我最美的时光,终究彻底失去。认识第二个男朋友,走的是一条老土的相亲之路,那时,我已经28岁了,青春不再。

那个男人,叫帆,是个很平凡的男子,五官平淡得让我在见了三四次面后都还记不住他的模样。不善谈,显得有点木讷。并不是特别满意,可是,我能怎么样?对一个并不漂亮,又不再年轻的女子来说,我好像并无太多的选择余地。

我租的房子,有个小小的厨房。因为懒,也因为一个人吃饭的无聊,我一日三餐几乎都在外头解决,厨房里闻不到半点油烟。认识他之后,我的厨房倒开始有了点生气。

他原来是打算来我这蹭饭吃的,谁知道我这只有方便面,结果,他再来时就只好自己买菜过来,亲自下厨了。

没想到他做菜居然很有一手,一份清蒸鱼看得我直吞口水,却迟迟不敢下筷。

“怎么了?你不爱吃鱼?”

我猛劲摇头:“不是不是,我很喜欢吃鱼。”

“那是我做得不好?”

“不是不是”,我支支吾吾半天,才红着脸小声地说出实情:“我吃鱼,不懂挑刺,老会被鱼刺弄伤。在家里,总是我妈替我去干净刺,我才吃的。现在,离乡背井,没有人替我挑刺,我就不敢吃鱼了。”

他忍不住笑:“这么大的人了,居然还有不会挑刺的。”话语中居然有几分宠爱的味道,听了很受用。

更受用的是,他居然拿起筷子,细细地将刺挑完,一块一块地夹到我碗里:“没刺的了,放心吃吧。”

此后,每次吃鱼,都是他在替我拣刺。一开始,我还会不好意思,次数多了,就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照顾了。

尽管这样,仍是不觉得和他之间有爱情。所谓的爱情,到了我们这种年纪,已不是非他不可,只是,有他也行。钱老先生在《围城》一书中早说过:“不讨厌,已经够结婚的资本了。”

我不讨厌他,他也不讨厌我,想来,已经够结婚的资本了吧?所以,理所当然地,认识后的第三个月,他就向我求婚。没有玫瑰没有戒指,只是在吃饭的中途,他突然冒出一句:“小丫,我们结婚吧。”

说这话时,他正在挑鱼刺,边很小心地用筷子拨拉着小碗里的鱼肉,检查还有没有“漏网之刺”,边向我求婚,头都没抬一下,仿佛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。

我突然有点恼火,恼火他这种不尊重婚姻的态度。再怎么务实,也不该将结婚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吧?所以我不说话,假装没听到,闷声不响地扒饭。

他确定没有刺了,就将那一小碗鱼肉推到我面前,心满意足地看我将鱼肉放进嘴里,然后,又再重复:“我们结婚,好么?”

我突然就火了,将碗用力一推,猛地站起来,硬邦邦地说:“不好!”

我的反应让他吃惊:“为什么?怎么了?”

我居高临下地盯着他:“我们之间有爱情吗?”

看着他犹豫而迟疑的眼神,我再冷笑:“我选择你,是将就;你选择我,大概也只是将就吧?将就着恋爱,将就着结婚——可是,真可以这样子将就一辈子么?”

拉开门,我走掉了。他没有追出来。面子问题,我没有再给他打电话,他也没有再找我。我没想到,我们就这样完了。

我又开始在亲朋好友的撮合下,以“大龄青年”的尴尬身份,去赴不同的饭局,见不同的男人,谈短暂的爱恋,然后,分手。

我不知道,是上天有意的安排,还是凑巧,每次相亲,那些男人,总会点到各种各样的鱼。而对着鱼,我总不由得想起那个替我挑鱼刺的男人。我会狠劲地盯着鱼,恨不能一口吞了它,却又不敢动手。

记不清,那是第几次相亲,我终于忍不住夹起一块鱼肉放进了嘴里——结果,一根小小的刺将我卡得狼狈不堪,泪流满面。泪流满面的时候,眼前铺天盖地都是帆细心挑鱼刺的样子。终于放下了自尊跑去敲他的门,问“你前头的求婚,还算不算数?”

他一脸的欣喜,话都不懂说,只是一个劲地点头。

(陈磊慧摘自《深圳青年》2004年第11期上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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