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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间竟有这样的男人:身为人夫、人父,他不仅从未尽过责任和义务,还最终逼迫善良的妻子走上了绝路。面对女儿张丹的苦苦跪求,“铁石心肠”的他竟视生命垂危的妻子于不顾……更为可恨的是:当他得知妻子死亡后,居然冲进医院对着妻子的遗容狠狠扇去两个耳光,骂道:“你她妈傻呀!”

母亲带着满腹遗恨走了,小张丹坚强地站在庄严的证人席上,毅然指证父亲“见死不救”的无情之举。这是辽宁省首次对“见死不救”追究刑事责任。

善良的妈妈以为等到了浪子回头 张丹的父亲张述伟和母亲秦丽红,同是辽宁省第三建筑公司的下岗工人。他们的家在辽阳市千山酒厂旁边的一座平房内。

1985年夏天,张述伟和秦丽红经人介绍相识,两个人恋爱了一个多月。有一天,张述伟忽然到秦家求婚,理由是如果马上领到结婚证的话,可以分到一个大点的房子,秦丽红考虑再三,点头同意了。

结婚两个月后,张述伟就让秦丽红十分失望,他不仅一分钱工资不往家拿,而且工作也不认真,喝酒、打麻将倒成了他的主业。秦丽红若规劝他,他还会对秦丽红拳脚相加。有一天,张述伟穿了一件呢子大衣回来了,秦丽红追问大衣是哪来的,张述伟就是不肯说。几天后,她的母亲向她讲了一个很怪的事儿:家里被盗了,丢了400多元钱,还有存折和一些家用电器。两天后的深夜,两名警察押走了张述伟。原来,张述伟的这件大衣是偷的,在街上被人家认出来了,并报了警。张述伟在派出所交代,还偷了3户人家,秦丽红的母亲家也是他偷的,所盗来的钱财,都被他赌博输掉了。

1986年2月,张述伟因盗窃罪被辽阳市白塔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3年。宣判后,张述伟在警车上哭喊:“丽红,我对不起你呀!一定要等我回来……”秦丽红望着远去的囚车,哭得和泪人一样:“我的命咋这么苦啊。”

张述伟被判刑后,秦丽红的很多亲属和朋友都劝秦丽红离婚。秦丽红坚决不同意,她说:“他犯错误倒不要紧,我这时候如果离开他,他就会破罐子破摔。我等他,我相信他会改好的。”

张述伟在营口市监狱服刑改造期间,秦丽红从牙缝里挤出钱换成张述伟喜欢吃的用的,每个周日都要风尘仆仆地赶到监狱去探望他。1989年初,张述伟刑满出狱。刚出狱的半年时间,他在单位干工作还是很卖力气的,还时常帮秦丽红做一些家务活儿。秦丽红也感到很满足,她常常对张述伟说:“我就知道你会浪子回头。”

在父亲“营造”的屈辱里艰难度日 好日子刚过了半年,张述伟又重蹈覆辙。他每一天都要狂赌到深夜,输了钱,就找秦丽红要,拿不出来就是一顿毒打。

1994年,女儿张丹出生了。没想到做了父亲的张述伟不但没有改掉恶习,反而变本加厉,张丹还没有满月,张述伟就时常夜不归宿。这时,秦丽红对丈夫不再有奢望,她惟一的希望就是把女儿养大成人。

1996年春,张述伟和秦丽红都下岗了,这个本已被张述伟折腾得一贫如洗的家日子更加难过了。秦丽红四处寻找工作。三个月后,终于在一家肉食品厂找到了一份工作。她的工作是把鸡褪毛后残留的绒毛处理干净。她每天要在水里站12个小时,处理绒毛用的酒精灯熏得她直流眼泪。秦丽红是个十分要强的女人,下班后,她又推上一手推车的卫生纸,然后去幼儿园接上小张丹到马路边卖卫生纸。被酒精熏了一天,秦丽红有时说话都很困难,小张丹就帮妈妈吆喝叫卖,张述伟每当在路上遇到这娘俩都要绕道走,“真她妈给我丢人,我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……”

吃过晚饭后,秦丽红还要扎花,给一种手工艺品配套子,一干就到深夜。小张丹一觉醒来,妈妈总是还在扎着花,她再困,也要帮助妈妈把扎好的花一个个摆好。爸爸有时喝得醉醺醺地回到家里,不分青红皂白冲上去把花踢得满地都是,“总整些这玩艺儿,能挣几个钱?”每逢这时,小张丹和妈妈什么都不敢说,默默地把地上的花捡起。不知有多少回,母亲的泪水滴到了小张丹的脸上,又咸咸地流到她的嘴里。

秦丽红上班一走,张述伟就把赌友找到家来狂赌。在他们家旁边有一家食杂店,张述伟和赌友们经常到食杂店里赊烟、赊酒,欠这家食品店不少钱。小张丹随爸爸呆在家里时,爸爸不过问她吃饭的事情,她就用妈妈留下的钱到食品店去买面包。每次食品店的老奶奶总要喋喋不休:“你爸爸还不如你这个孩子,欠我们店那么多钱也不还,再这样店都让他给欠黄了……”小张丹觉得这是一件很不光彩的事儿,她再也不好意思去那家食品店买面包了,每次都走挺远的路到另一家食品店去买面包,她真有点像偷了人家东西的感觉。有一回,她把这事儿讲给了姥姥听,姥姥拿出钱让她还给食品店。可是时隔不久,爸爸又欠钱了,她只能再绕道走了。

小张丹的家有时像个赌场,输红了眼的赌友经常互相打骂,每到这时,小张丹都要缩到厨房角落里,待那些人走后才敢出来。爸爸经常嘲笑她:“你这个胆小鬼,你看人家《赌神》里那小家伙……”

有一天秦丽红上班后,张述伟又开始翻箱倒柜找钱,终于找到了秦丽红藏在箱子底下的100元钱。小张丹知道这是妈妈扎了一个月的花换回的钱,她哭着劝爸爸不要拿,却又遭到了一番呵斥。

小张丹的姥爷是铁匠出身,他先后给张述伟做了三辆三轮车,劝他用这车卖点菜什么的。可是这车都被张述伟卖了,成了他的赌资。张述伟在卖第三辆三轮车时,被小张丹发现了,“爸爸,你不能卖这车,你不用,我和妈妈还得用它卖卫生纸呢……”小张丹死死抓着车不肯撒手,张述伟一脚把她踹到一边,车还是被推走了!

凄惨目睹狠心父亲“见死不救” 2001年4月14日傍晚,秦丽红加班后回到家里,已经一天一夜没有休息了。家里泡着没洗的一盆衣服已经发臭了,张述伟在桌子旁边喝着酒。一见秦丽红,他喝道:“先别进来!给我买酒去!”又困又饿的秦丽红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:“你啥时候能给我做顿饭,啥时候帮我洗一次衣服啊?”一听这话,张述伟的火倏一下就上来了,随手就把桌子掀翻了,抬起脚重重地踹在了秦丽红的后腰上,见到这种情景,小张丹跑过去死死地抱住张述伟的大腿:“你别打妈妈了——”张述伟红着眼睛继续扑向秦丽红:“我打死你!”秦丽红望着女儿可怜的样子,她给张述伟跪下了,“别打我了,我以后再也不说你了……”可是,张述伟还是不肯罢手,“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!”秦丽红彻底绝望了,“你别打死我,我自己去死!”“对!你自己去死,省得我费事儿……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。”

秦丽红爬起来跑进厨房,小张丹也想跟妈妈进厨房,被张述伟拉了回来。过了一会儿,小张丹趁爸爸不注意跑进了厨房,见妈妈躺在地上,旁边有个药瓶子,小张丹扑到妈妈的身上,“妈妈,你怎么了?”“孩子,妈妈要死了,在墙角的缝里有一个存折,那是妈妈给你攒的上学钱,你以后要学会照顾自己——”话还没有说完,秦丽红就开始呕吐了……

小张丹急忙爬起来转身跑回屋里说:“爸爸,妈妈喝药了,快救她呀——”“没事儿,她喝的是胃药,不用管她……”爸爸仍在那儿悠闲地抽着烟。

小张丹又跑回厨房去看妈妈,妈妈在地上挣扎着,说话非常困难,小张丹拼命把妈妈拖回屋里,想让爸爸看看妈妈真的要死了。她把妈妈扶到沙发上:“快救妈妈呀!”张述伟一脚把秦丽红踹到了地上:“滚出去,别死在屋里。”秦丽红艰难地向厨房爬去……小张丹给爸爸跪下了:“我求你救救妈妈吧,爸爸,我给你磕头了——”

父女俩僵持了一会儿,张丹趁爸爸不注意,撒腿跑出门,拉着邻居张洋哥哥就往自己家走。张述伟十分轻松地对张洋说:“没事儿,你回吧,她胃不舒服,这不刚吃完药,一会儿就好了……”张述伟还把张洋直往门外推,“你别听小孩子瞎说,真的没事……”

过了十多分钟,小张丹又跑出去叫张洋哥哥,这时,张述伟把房门和外面的大铁门都上了锁,张洋和小张丹在外面拼命敲门,张述伟隔着玻璃对张洋笑着说:“真的没事儿……”“张叔,有事儿,你再叫我啊。”张洋哥哥走了。小张丹不停地敲着门,“我要看妈妈——”没办法,张述伟只好把她放了进来,这孩子又扑通一声给爸爸跪下了,“快救妈妈——”但是张述伟依旧无动于衷。小张丹又趁机打开门冲到了院子里,坐在地上边哭边喊,邻居们闻声赶来,可是这时张述伟又把大门紧紧锁上了,他依旧微笑着面对着邻居们,“没事儿,刚才她惹祸,让我给揍了,这孩子太不听话了……”

就这样,3个小时过去了,张述伟走出了家门,拉起了坐在地上已经哭不出声的小张丹,“走,我送你去奶奶家……”“不——我要看妈妈——”小张丹已经有气无力了。小张丹被爸爸拖上了出租车,在出租车上,张丹执意要去姥姥家。就这样,小张丹被爸爸扔在了姥姥家的楼下。张述伟坐车到他朋友家,好像什么事没发生一样和朋友胡吃海吹起来。

姥姥家住在三建公司家属区的四楼上,小张丹一路哭喊着爬到了四楼,可是她又摸不到姥姥家的门铃,她知道姥姥的耳朵有点不好使,敲门有时听不见,她就拼命敲打姥姥家对面的房门——舅舅和舅妈从姥姥家走了出来,大家一起把秦丽红送进了医院,她的胸口还有一丝热气……

2001年4月14日晚9时,辽阳市第三人民医院全力抢救秦丽红,小张丹跪在由于洗胃而洒满水的地上:“医生叔叔、阿姨,一定要把我妈妈救过来,我不能没有妈妈呀……”

当医生告诉秦丽红的家属,病人由于抢救不及时已经死亡时,小张丹扑到妈妈身上对着妈妈的嘴吹气:“妈妈,你不能死,你死了,我咋办哪——”她看到电视上救人都是这个样子。

舅妈抱起了这个可怜的孩子……

坚强上庭指证为母伸冤 在外和朋友喝酒的张述伟听说秦丽红死了之后,气呼呼地来到医院,冲进病房掀开蒙在秦丽红脸上的白布单,就给秦丽红两耳光,“你她妈傻呀!”气急了的小张丹狠狠地咬了爸爸一口,“你再也不许打妈妈了——”这情形激怒了一个到医院来陪别人就医的警察,他给了张述伟两记耳光:“怎么人死了你还打!你是个什么东西!”“我要告你!是你害死了妈妈!”小张丹狠狠地对爸爸说。在姥姥一家人的支持下,张丹报了警。4月15日,张述伟被警方拘留。

2001年8月初,辽阳市太子河区人民法院对张述伟“见死不救”致妻死亡一案进行了审理。开庭前,张述伟的父母要求张丹不要出庭作证,张丹哭着拒绝说:“那样太对不起我妈妈!”

法庭上,已经7岁的张丹详细、清楚、完整地陈述了4月14日家中发生的一切及父亲对母亲的“见死不救”行为。面对女儿的指证,张述伟竟然矢口否认不知道秦丽红喝药。其辩护人认为:被告不构成犯罪,导致被害人死亡的直接原因是她的自杀行为,而认定“被告明知”的证据只有7岁儿童的证言,不能作为证据。法庭辩论十分激烈。

在法庭上小张丹还向爸爸提出,“你必须把户口本交出来,我要上学,没有户口本,学校就不会收我……”“不给你,你这个没良心的!”旁听席上,人们为这对母女的苦难经历而落泪。

法院经审理查明认为:被告人张述伟与秦丽红属夫妻关系,存在着法律规定的相互扶助的义务。被告人与其妻子平素感情不和,他又以“你死了吧”的话相刺激,是导致其妻服药自杀原因之一。被告人在明知其服毒的情况下,不但不予以救助,还阻止他人有可能采取的救助行为,造成秦丽红得不到及时的抢救而死亡。故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。

最后审判长庄严宣判:被告人张述伟犯故意杀人罪(间接),判处有期徒刑6年。张述伟对判决不服,提出上诉。2002年2月,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驳回了他的上诉请求,维持原判。当张述伟被押上囚车时,小张丹又哭了,她哭得很伤心……

张述伟一案判决后,奶奶记恨孙女张丹,认为是她把儿子张述伟关进了监狱,并明确表示,在儿子服刑期间,坚决不抚养张丹。张丹所在的街道和妇联多次去张述伟父母家做工作,但其父母竟然说:“坚决不抚养,送到孤儿院得了。”后来,经过协商,小张丹被接回了秦丽红的父母家。2001年9月,张丹到辽阳市新华小学就读。这段时间,姥姥家和奶奶家一直没有来往,视若仇敌。小张丹受到了社会各界的关注,学校免去了她的学费,民政部门为她提供了最低生活保障金。

2002年3月25日,记者在新华小学见到了小张丹,她说她十分想见到奶奶。这个过早成熟的孩子每一科的成绩都是满分。她说她长大后,要当个法官,专门收拾那些狠心的爸爸。

○编辑/郝培文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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